🔔子皮 : 美国国旗:你将继续飘扬

2016年6月2日,川普到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竞选。图为抗议者们在竞选会场外焚烧美国国旗,有些抗议者手执墨西哥国旗。

美国国旗:你将继续飘扬


2010年5月5日,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一所高中, “橡树高中” , 在庆祝一个墨西哥节日:五月五日节(西班牙语:Cinco de Mayo)。在墨西哥,五月五日节是为纪念墨西哥军队在1862年战胜法国侵略军,是墨西哥重要的爱国主义节日。这一天,许多墨西哥学生穿着墨西哥国旗颜色的衣服来上学。

这天有五个学生,穿着上有美国国旗的上衣来到学校。上午,副校长看见了这几个学生。副校长命令他们把衣服翻到反面穿,为了使国旗看不到。学生们拒绝了,他们说这是亵渎国旗。于是副校长把几个学生带到校长办公室。校长对他们宣讲了五月五日节的重要性,校长说:今天是他们的节日,你们不能冒犯他们;你们要么把国旗上衣脱下来,要么回家。五个学生拒绝脱下国旗上衣,于是校长命令他们回家了。

回家之后,在“美国自由法律中心”(AFLC)帮助下,几个学生和家长向民事法庭递了诉状,控告校方违背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 —— 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维护公民自由表达的权利。

校方辩护说,他们命令学生脱掉国旗上衣是出于安全考虑,怕美国国旗引起墨西哥学生对着衣者的暴力。结果AFLC法庭判决校方无罪。学生和家长不服,上告到第九巡回法庭,第九巡回法庭维持原判。原告继续上告到最高法院,最高法院拒绝审理。

人们对这件事有不同的反应。《华盛顿邮报》上,有一位读者抱怨:“左派统治下的学校和法庭太不可思议了!”另一位读者马上回道:“你们过去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!你们的种族歧视﹑仇恨妇女,同性恋恐惧症,外国人恐惧症,强加宗教于人的过去一去不复返了!社会在进步,你要么接受,要么滚。你们赢不了,永远不会赢。你们的时代结束了,等待你们的,只有更多的进步。”——这是几年前的评论,远在今年大选前。

美国是一个年轻的国家,但比起世界上很多国家,她的国旗,已经不那么年轻。

1776年五月,美国费城地毯装饰铺的21岁的女主人贝特西·罗斯 家中,来了三位客人,华盛顿、乔治·罗斯和罗伯特·莫里斯。贝特西·罗斯新寡,她的丈夫参加独立战争,在爆炸事故中身亡。华盛顿向贝特西出示了新生的美利坚合众国国旗的设计图,请她赶制第一面国旗。几天后,贝特西缝制好了第一面美国国旗。

第一面国旗上只有13颗星,代表美国最初的13各殖民地。后来每一个州加入合众国就在国旗上加上一颗星,直到1959年,夏威夷加入美国,成为第50个州。

美国内战时,南方叛州组成美利坚联盟,联盟有自己的国旗和军旗。美国南北战争以北方胜利结束。黑奴们获得了解放,星条旗在全国高高飘扬。

美国南北战争中两方举着星条旗和联盟旗

(南方联盟旗至今还在一些州保留。2015年6月,南卡罗来纳州的一名白人种族主义者,丧心病狂地在黑人教堂开枪,杀死了9名黑人。此杀人者在脸书曾展示联盟旗。惨案过后,很多人要求南卡罗来纳州取消联盟旗,州政府同意,从此南卡不再升起联盟旗。)

南北战争后,美国有过很长的一段内外和平。当欧洲卷入残酷的一次世界大战时,美国在和平中繁荣发展。直到1941年,日本偷袭珍珠港,美国加入二战。二战胜利后美国成了全世界无可争议的第一强国。虽然美国后来也受到各种挫折,在冷战中也受到苏联的挑战,但无论如何,二十世纪是美国的世纪。在人类进入新千元时,communism已经在全球失败,西方取得冷战最后胜利,信息革命在美国诞生和迅速发展——这是美国最光荣的时刻,那时大概很少有人会怀疑她在二十一世纪会更强大﹑更进步。

直到我们进入了二十一世纪。直到911打破了美国人宁静的生活。直到布什开始了泥泞般的伊拉克战争。直到2008年经济危机。直到奥巴马的八年里国债几乎翻倍,美国的各种族﹑各阶层前所未有地分裂。

二十世纪六十年代,美国的阿波罗登月者把美国国旗插上了月球。这是人类任何一个民族的象征达到的最远端。2012年,美国的月球勘测轨道飞行器拍下照片,显示当初插下的那些国旗还在月球上,完好无恙。40多年了,荒凉的月球无声地守护这些陌生的旗帜。

然而在地球上,在美国国旗的诞生地美国,无声地巨变在进行。2010年的一天,几个美国年轻的一代不被允许穿着她的国旗到学校,因为她的国旗可能“冒犯”某些人;而她的法庭说,禁止是对的。

今天的美国,我们随时都在担心会不会冒犯什么人。

2015年1月,法国《查理周刊》的漫画家们,因为图画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,被一个恐怖主义者全数枪杀。事后,所有法国的媒体﹑绝大部分欧洲媒体,都刊登了《查理周刊》的穆罕默德的漫画。先前很多媒体并不认同《查理周刊》挑战伊斯兰教禁忌的行为,但此时他们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被屠杀者的一边,为捍卫所有人自由表达的权利。但是,美国的一些主要媒体,CNN﹑ABC﹑福克斯电台﹑公共电台NPR﹑纽约时报﹑华尔街日报,等等,都没有刊登《查理周刊》的漫画,他们的理由是:我们不想冒犯伊斯兰教信徒。

很多人选择不去冒犯别人;但此时此刻,问题不是你是否选择冒犯别人,问题是你是否默认被冒犯者有权杀害冒犯他的人。

《查理周刊》惨案后,全世界的主要领导人,法国﹑德国﹑英国﹑其他欧洲各国,及俄罗斯的首脑,挽臂在巴黎游行,支持查理周刊,反对恐怖主义。参加游行的还有穆斯林国家领导人:土耳其总理,约旦国王和王后,还有巴勒斯坦的领袖。但是美国总统奥巴马不在其中,美国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级的官员参加游行,副总统﹑国务卿,都没有参加。

也许美国不想冒犯别人。相形之下,反对恐怖和言论自由也许没有那么重要。

2009年,西班牙裔法官索尼娅 · 索托马约尔(Sonia Sotomayor),在奥巴马提名下出任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。上任后不久,索托马约尔在法庭上,第一次使用 “无证移民” (undocumented immigrant)而不是 “非法移民” (illegal alien)来称呼不合法移民;从此, “无证移民” 成了美国官方和政治正确的称呼。索托马约尔说,用 “非法移民” 来称呼人,是一种冒犯。

是的,我们不想冒犯非法移民,相形之下,法律的尊严不太重要。

冒犯别人可以有严重的后果。2013年1月,在美国俄勒冈州,一位同性恋女士将要和她的爱人举行婚礼,她到一个糕饼店订结婚蛋糕。这是一家夫妻店,店主人克兰(Klein)夫妇是虔诚的基督教徒。这位女士说明了要定结婚蛋糕后,与店主讨论蛋糕设计,她说蛋糕上要点缀两个塑料小新娘而不是新郎新娘。店主听了礼貌地说:“我想我是在浪费你的时间。我们不做同性婚礼蛋糕。” 这位女士于是走了。

不久后,这位女士和她的爱人一张诉状将克兰夫妇告上了法庭,告他们歧视同性恋。克兰夫妇辩解说:我们不是歧视,如果同性恋人士前来购买糕饼,我们从来一视同仁地服务。但制作同性婚礼蛋糕意味着我们参与了同性婚礼,我们所信仰的基督教不允许我们这么做。

结果俄勒冈州判克兰夫妇犯歧视罪,罚款13万5千美元。其中6万元作为罚款,7万5千元作为精神损失费,将一并交给两位受害女士。克兰夫妇没有那么多钱,他们的小店,也因这场官司关了门。他们在网上募捐,很快凑足了这些钱。但目前钱还存在州立法庭,因为克兰夫妇准备上诉。

许多词汇上的细节,也被视为冒犯。因言语冒犯而被谴责的,包括美国第一位环绕地球的宇航员,约翰 ﹒格伦 (John Glenn)。  1962年,当苏联和美国太空竞争刚开始时,苏联处于领先地位,苏联抢先将宇航员送入太空。当时很多美国人都非常害怕,因为苏联的太空优势很容易变为战争优势。这时美国决定将一位宇航员送上太空进行绕地航行。选中了格伦。格伦是二战和朝鲜战争中的飞行员,屡立战功。虽然当时美国的火箭爆炸率是20%,还不算飞行器在太空和重入地球时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;格伦非常被选中后感到非常幸运,非常光荣。

格伦绕地之行成功后,在国会演讲。他在演讲中提到了美国国旗:“每当我经过国旗时,我仍然感到什么梗在喉中。” 这句话使很多在场的议员,无论民主党还是共和党,流下了眼泪——在那个时候,爱国主义和国旗是会让美国人流泪的。

格伦从宇航员退役后,成为一名政治家,成功地当选为参议院。1984年,格伦参加美国总统竞选。在一次竞选演说中,格伦谈到了他挚爱的妻子安妮,他用的词是“男人和妻子”(man and wife)。这使女权主义者们很生气,她们说 “男人和妻子”这样的说法显然是对妇女的歧视;格伦道了歉,后来只说“丈夫和妻子”。

然而在今天,“丈夫和妻子“ 会冒犯同性恋者。现在美国,一律男女不分叫“配偶”。一些地方,人们要求立法使学校和政府不能再用“母亲”和“父亲”这样的词而一律用 “双亲”,以求不伤害双亲是同性的孩子。

我们不可冒犯伊斯兰教,不可冒犯非法移民,不可冒犯同性恋者﹑变性人﹑女权主义者﹑少数民族 … 唯一可以冒犯的也许只有:美国。

是的,美国可以冒犯,也许应该被冒犯。在全球化的今天,美国已经太老﹑太旧﹑太保守﹑太基督教﹑太白﹑太直﹑太不全球化﹑太不激动人心。美国的国旗,在地球上已经飘扬了二百多年,在月球上已经竖起了四十多年, 她是“旧美国”的象征,美国今天的新一代,要扫荡的是“旧美国”,要建立的是“新全球”。

2016年美国大选, 川普胜选。结果出来后,国内许多地方,尤其大城市和沿海地区,出现了各种抗议活动。许多人在抗议活动中焚烧美国国旗。在加利福尼亚一些校园,人们把美国国旗扯下来烧了,换上了墨西哥国旗。

美国电台“福克斯新闻”,请了波士顿一个大学的学生,谈谈他和他的同学为什么烧旗。这是一个白人男青年,家在中西部,主修历史。

主持人:你们为什么烧美国旗啊?学生: 美国坏,对内压迫少数民族,对外欺侮第三世界国家。主持人:好吧。美国不好。但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哪几个国家比美国更公正?譬如有一个黑人犯了事,想象一下他在哪个国家会受到比美国更公正的庭审?
学生:… …

主持人:你一年学费多少?
学生:6万。

主持人:美国家庭中等年收入多少?
学生:我不知道。

这位学历史的学生,他也许熟知历史,但看起来他并不很关注现实。他不知道,美国家庭中等年收入只有5万多美元,抵不上他的学费。他英雄般地焚烧美国国旗,抗议美国的压迫,但他也许没有想到,世界上许多国家,一样存在着“压迫”, 然而被压迫者却不可以,焚烧和亵渎压迫者高举的东西;他一定没有试过,到沙特阿拉伯焚烧古兰经,或者到北韩撕烂金三胖的画像,

几乎大选翌日,美国东北的罕布什尔大学校长发布公告,在校园内国旗降半旗, 为了“让我们集中精力考虑怎么对付种族歧视﹑女性仇恨﹑伊斯兰恐怖症﹑反移民﹑和反同性恋反变性人的言行。”

下降了一半的国旗仍然被学生们扯下来,烧掉,于是校长宣布在校园内不再升起美国国旗,这一天正逢美国“退伍军人节”。“退伍军人节”始于一战后,始称“休战日”;二战后艾森豪威尔总统签署法案,改“休战日” 为“退伍军人节”,为了“深切缅怀所有为捍卫我们的自由传统而在海上、空中和海外英勇奋战的人所付出的牺牲”。展示国旗是退伍军人节自始的传统,罕布什尔校长承认,取下国旗“使美国的退伍军人和军人的家人非常痛苦“。但是,他依然毫不犹豫地命令取下所有校园里的国旗。

退伍军人是可以冒犯的,还有那些战争中失去亲人的人们。

不知从何时起,我们宪法中的人人平等和表达自由变成了:(一)有些人是需要被特殊保护,和不可冒犯的,(二)另外一些人是不需要被特殊保护,和不许冒犯别人的。用来把人划分到(一)群和(二)群的是:肤色﹑性别﹑宗教﹑原国籍﹑性取向。

然而这些划分原则背后,还有一个隐形规则:那就是你的政治取向,甚至你家人的政治取向。美国总统川普的妻子是女性和移民,按理说是应该属于被保护的群体,但今年11月的美国音乐节上,主持人却模仿和嘲弄她的外国口音,只因为她的丈夫为左派不喜。索马里出生的黑人女性阿亞安· 希尔西· 阿里 (Ayaan Hirsi Ali), 因为放弃了伊斯兰教和批评伊斯兰教,就被美国左派女穆斯林活动家,支持伊斯兰沙利亚法的琳达 ﹒苏萨尔 (Linda Sarsour)攻击。  苏萨尔在2011年发推特说:“… 阿里在找抽。我恨不得拿掉她的vagina(女性器官), 她们不配做女人。” 同年,苏萨尔获美国白宫奥巴马总统的“推动变化冠军”荣誉。苏萨尔还是2017年美国百万妇女大游行的四个组织者之一。

萨苏尔。左上角萨苏尔的推特写着:“你知道如果你生活在沙利亚法律之下,你所有的贷款和信用卡的利率都会变成零。很好吧,不是吗?

美国科技企业家,Paypay 的创始人彼得﹒泰尔(Peter Thiel), 是公开的同性恋者。杂志《鼓吹者》(The Advocate), 曾赞扬泰尔是“同性恋发明家。” 《鼓吹者》是著名的同性恋杂志,也是政治倾向十分明显的杂志。希拉里﹒克林顿作为非同性恋者,曾数度登上《鼓吹者》封面。

《鼓吹者》杂志2016年9月封面

在美国大选期间,泰尔公开表示支持川普。他说他并不赞同川普说的每一句话,没有人应该如此。但是,川普“拒绝泡沫思维,承认现实”,泰尔认为:“不是川普的支持者缺乏判断力,我们支持川普,是因为我们判断这个这个国家的领导阶层失败了,背弃了我们。”泰尔公开支持川普后,《鼓吹者》发文说:“彼得﹒泰尔只是一个和男人发生性关系的人,他不是‘同性恋者’。” 泰尔为此评论道:“没有比这件事跟能暴露出‘多样化’这个词背后的谎言:如果你不和他们保持一致,那么你就不是‘多样化’中的成员,不管你个人背景如何。”

“多样化”旗帜覆盖的,其实只是一元化的人们,与它的领袖政治理念保持一致的人们,在精神上归顺的人们。而我们美国国旗覆盖的,是她所有的人民。这个国家在她的旗帜下独立,废除了奴隶制,战胜了法西斯和communism,废除了种族隔离,选出了自己的黑人总统。有那么多她的儿女愿意为她创业奋斗,甚至流血牺牲。没有任何一面旗帜,比美国国旗更能象征人类的自由﹑宽容﹑多样。

这是一面值得我们为之站起来发声的旗帜。

帮助被禁止穿国旗上衣的加州学生们起诉的“美国自由法律中心”说:“应该赞扬这些学生和他们的家长,站起来行使他们宪法下中自由表达的权利。我们的权利,只有我们愿意为它而战时才有意义。这就是美国自由法律中心每天都在做的,但也需要有勇气的公民,加入我们的战斗。”

美国的一位退伍军人,CHARLES M. PROVINCE,写了这样一首诗《是士兵》, 纪念美国的爱国将士们:

是士兵,而不是部长
给了我们宗教自由。

是士兵,而不是记者
给了我们新闻自由。

是士兵,不是诗人
给了我们言论自由。

是士兵,而不是校园组织者
给了我们抗议的自由。

是士兵,而不是律师
给了我们公平审判的权利。

是士兵,而不是政治家
给了我们投票的权利.

是向国旗致敬的人,
是在国旗下服务的人,

民主美国,不应该再有战争和冲突,这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努力避免的。正因为如此,我们更应该保持旧时爱国者为自由而战的勇气,这样的勇气也许不是流血和牺牲,而更是独立思考和敢于发声, 敢于捍卫美国的国旗,和国旗中真正的含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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